我踏上維也納歌劇院,準備聆聽威爾第的《馬克白》。原本期待帶走的是一段音樂記憶,最後卻也留下了一千美元遭竊的經驗。 那名女子向我介紹自己,說她還在讀書。中場休息時,她就走了,我當時還惋惜了一下。 如今回想,最讓我難以釋懷的,除了金錢的損失,還有那一刻毫無防備的惋惜。當時,我仍把她看作這趟音樂旅行裡偶然遇見的人,還為她提早離開感到可惜。後來,這個小小的念頭,竟成了整段經歷最刺痛的細節。 音樂之都,以及我們帶去的想像 對一個學習、教授音樂的人而言,維也納早在真正抵達之前,就已經存在於生活之中。它藏在音樂史的章節裡,藏在樂譜上的姓名裡,也藏在多年來反覆聆聽的作品裡。 因此,走進歌劇院,往往不只是安排一項旅遊活動,也像是親自抵達一段熟悉卻遙遠的文化記憶。那些曾經透過書本、錄音與課堂理解的音樂,終於有了可以走進去的空間。 然而,真正坐進包廂,才發現觀演的感受與想像有些距離。我們兩個坐在後排,必須站起來才看得到舞臺;至少在我們所在的包廂,前排才是能坐著看劇的位置。看戲時,我不僅得站著,還要不時點按右側的字幕機,查看翻譯。眼睛在舞臺與字幕之間來回,身體也得配合視線調整,整個人其實相當忙碌。原本以為走進包廂,就能從容享受歌劇,實際上卻得努力跟上眼前的演出。這也讓我感受到,劇場裡的位置不只是票券上的座位編號,它會直接影響我們如何看見、聽見與理解一部作品。 但這份期待,也可能悄悄影響我們觀看城市的方式。當一座城市被稱為「音樂之都」,我們容易將藝術上的聲望,延伸為對整個生活環境的信任。彷彿偉大的音樂、受到珍惜的文化傳統,也會讓街頭的人際相遇更值得安心。 這次遭竊,讓我感受到藝術聲望與日常生活之間的距離。歌劇院能保存、演出偉大的作品,卻無法替一座城市裡所有人的行為作保。 舞臺上的黑暗,與旅行中的失落 威爾第的《馬克白》取材自莎士比亞,呈現野心、暴力,以及人物一步步走向毀滅的過程。從我的聆聽角度來看,它也讓人思考:當欲望越過界線,人如何面對自己的選擇,以及選擇留下的後果? 我並不想把一次失竊,直接比附為歌劇中的悲劇。兩者的規模與處境都不相同。但當這部作品與我的遭遇出現在同一段旅行裡,原本屬於舞臺的黑暗,便有了令人不舒服的現實回聲。 在劇場裡,我們能坐在觀眾席,透過音樂理解人物的恐懼與矛盾;輪到自己遭受損失時,卻很難立即退到足夠遠的位置,冷靜分析發生了什麼。 一千美元是實際的金錢損失。它也可能改...
從音樂人到策展人,從演奏到評論,從純粹到多元跨界,是信仰、音樂與藝術的傳道者。